(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,素材有原型,但情节有所演绎,请勿对号入座!)
88年的深秋,我站在纺织厂的大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下岗通知书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东北的秋风凛冽,卷着黄叶子在地上打着旋儿,我裹紧了那件发旧的蓝棉袄,心里更觉得凉飕飕的。这厂子,我整整干了二十年,要不是三年前根子出了车祸撒手人寰,我也不至于日子过得这么苦。
回到家,十六岁的儿子小帆正在灯下写作业。自打他爹走后,这孩子懂事了不少,成绩在班里一直拿第一。看着他清瘦的侧脸,我的心揪得更疼了。
“娘,您回来了?今天厂里开会说啥了?”小帆抬起头,大眼睛里满是关切。
我强忍着泪水,露出一个笑容:“没啥大事,就是厂子经营不善,要放一批人回家待业。”
“那您。”
“别担心,娘有主意。”我打断他的话,“你就安心念你的书,娘不会让你吃苦的。”
可是这话说得容易,到了晚上躺在床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厂里那点补偿款还不够还亲戚们的借债,以后的日子可咋过?
天蒙蒙亮,我就起来了。昨晚想了一宿,还是决定去找老刘头问问。老刘是咱们胡同口开馄饨店的,每天天不亮就支起摊子,生意特别好。
“刘叔,我想和您学做馄饨。”我站在老刘头跟前,低着头说。
老刘头愣了一下:“秀芬啊,你这是。”
“我想学手艺,刘叔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老刘头叹了口气:“秀芬啊,我看你这些年也不容易。这样,你先在我这儿帮忙,慢慢学着。”
就这样,我开始了学艺生涯。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床,和面、擀皮、调馅,样样都要认真学。老刘头人好,不厌其烦地教我。
一个月后,我东拼西凑了五百块钱,买了些简单的家伙什,在南门口支起了自己的摊位。头几天,连本钱都赔了进去。
“闺女,你这馄饨咋还没有味道呢?”街坊们尝了一口就皱眉头。
我急得直掉眼泪,晚上回家翻来覆去琢磨配方。小帆见我愁眉不展,主动要帮忙:“娘,要不我去帮您卖馄饨吧?”
“不行!”我一口回绝,“你就给我好好念书,这是你娘的事。”
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张婶来了。
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早晨,太阳还没出来,街上零星晃荡着几个晨练的老人。我正搅动着锅里的馄饨,突然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:
“老板娘,来一碗馄饨。”
抬头一看,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,穿着整洁的蓝色绸缎棉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好嘞!马上就来。”我赶紧应着,心里却打着鼓,生怕又要被嫌弃。
谁知这位老太太吃完后,竟然笑眯眯地说:“味道不错,以后我天天来。”说着,掏出一张十块钱,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使不得!这哪能不找钱呢?”我连忙推辞。
“你叫我张婶就行,”老太太把钱塞到我手里,“我看你手艺不错,就是调味料还得琢磨琢磨。”
从那天起,张婶真的每天都来,雷打不动地要一碗馄饨。有时天气不好,我劝她别来了,她总是笑着说:“我这把老骨头,再大的风也不怕。”
渐渐地,我发现张婶喜欢吃咸鲜一点的口味,馅料要加点葱花和胡椒粉。我就专门给她调制,每次她来,我都会多放些馅料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手艺也越发纯熟了。张婶不光自己来吃,还给街坊们介绍:“秀芬的馄饨,味道可好着呢!”
可好景不长,城管来了。那天早上,我刚支好摊子,几个穿制服的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:“这里不能摆摊!”说着就要掀我的摊子。
“求求您几位。”我急得直跺脚,“我就这一个摊子,养活我和儿子啊!”
正说着,张婶来了。她二话不说,站到我跟前:“这摊子我罩着,有什么事冲我来!”
没想到还真管用,城管犹豫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张婶是街道的老会计,人脉挺广。
“张婶,您。”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傻丫头,”张婶拍拍我的手,“你这馄饨摊要是倒了,我上哪吃去?”
就这样,在张婶的帮衬下,我的日子渐渐好转起来。她不光自己来吃,还经常带些家里腌的咸菜来:“尝尝我腌的,看看和你的馄饨搭不搭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张婶也不容易。她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,把孙女留给她带。那个叫雨晴的小姑娘,长得水灵灵的,经常跟着奶奶来吃馄饨。
“奶奶,王阿姨的馄饨最好吃了!”小姑娘总是这么说。
张婶也不吝夸奖:“你雨晴姐姐说得对,秀芬的手艺,在咱们这一片儿可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转眼到了九零年。这年小帆高考,我省吃俭用给他准备复习资料。张婶知道后,隔三差五就给他送些补脑的零食。
“张婶,这使不得。”我不好意思地推辞。
“你这孩子,”张婶笑着说,“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,还见外?小帆考学要紧,该补的不能省。”
终于到了高考那天,我站在考场外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张婶特意赶来,陪我一起等。
“孩子聪明,肯定没问题。”她安慰我。
果然,小帆考上了省重点大学。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,激动得直掉眼泪。张婶也高兴得不得了,非要请我们娘俩去她家吃饭。
那天晚上,我才第一次去了张婶家。是个老式的筒子楼,收拾得干干净净的。张婶张罗了一大桌子菜,还特意蒸了小帆爱吃的肉包子。
“小帆啊,”张婶端着碗,慈祥地看着他,“你要好好念书,别辜负了你娘这些年的心血。”
小帆重重地点头:“张奶奶放心,我一定争气!”
那顿饭,我们吃得特别开心。张婶的孙女雨晴也在,她比小帆小两岁,是个安静懂事的姑娘。吃完饭,还主动帮着收拾碗筷。
送小帆去学校那天,我硬是忍着没掉眼泪。张婶特意包了一罐子咸菜让他带着:“想家了就尝尝,有家的味道。”
从此,我更加卖力地做生意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擀皮,就想着多挣点钱,好供小帆上学。张婶依然每天来吃馄饨,有时还帮我收拾摊位。
“秀芬啊,”有一天张婶突然说,“你就没想过再找个伴?”
我愣了一下:“我哪有那闲心思,有个摊子,还要供小帆念书,就够我忙的了。”
张婶叹了口气:“你也不小了,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。”
我笑了笑没说话,心里却在想,这日子虽然苦点累点,可有儿子有张婶这样的好邻居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
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,转眼到了2003年。这年小帆大学毕业,在一家外企找到了工作。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可是这时候,张婶突然不来吃馄饨了。
起初我以为她是病了,可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,我心里直着急。问了问街坊,都说没见着她。我想去她家看看,又怕太唐突。
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,这天早上,张婶终于来了。不过这次,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着她孙女雨晴。
“秀芬啊,”张婶开门见山地说,“我今天是有事来找你。”
我一看她表情严肃,心里咯噔一下:“张婶,您说。”
“是这样的,”张婶顿了顿,“雨晴她。”
我这才注意到雨晴低着头,脸红红的。
“雨晴她喜欢小帆,”张婶直截了当地说,“这事儿,你觉得怎么样?”
我一时愣住了。说实话,雨晴这姑娘,我是真心喜欢。这些年看着她长大,知书达理,温柔贤惠。可是。
“张婶,”我为难地说,“这。这恐怕不合适吧?”
“怎么不合适?”
“您也知道,我家条件。”
“傻丫头!”张婶打断我的话,“这些年,我天天来吃你的馄饨,你以为真是为了馄饨?”
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。
“说实话,你家根子的车祸。”张婶叹了口气,“其实和我儿子有关。”
我吃惊地看着她。
“那天是我儿子开的车,他分心了,没看见路边的人。”张婶说着,眼圈红了,“这些年,我就是过意不去,才天天来照应你。可是慢慢的,我是真心把你当闺女看了。”
听到这里,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。原来这些年,我以为是我欠着张婶的情,没想到她心里也一直记挂着这件事。
“可是。”我还想说什么,张婶又打断了我:
“雨晴从小就喜欢小帆,这孩子性子静,藏在心里不说。前几天她跟我说,要出国深造,我这一问才知道,是因为不敢面对小帆。”
这时候雨晴抬起头来,眼睛里噙着泪花:“王阿姨,我。”
我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,心里一下子软了。想起这些年,每次她来摊位,都会默默帮我收拾,从来不说累。
“傻孩子,”我拉住她的手,“阿姨是怕委屈了你。”
“不委屈!”雨晴突然抬起头,“我就喜欢小帆这样的,踏实、上进、孝顺。”
正说着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我也喜欢雨晴。”
我们都吃惊地回过头,只见小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,手里还提着两个塑料袋。
“你。”
“娘,我早就想告诉您了,”小帆走过来,“我和雨晴在一起快半年了。”
“这。”我看看儿子,又看看张婶。
张婶笑了:“你看,这不是现成的姻缘吗?”
就这样,一个馄饨摊,见证了两代人的情缘。小帆和雨晴结婚那天,我和张婶抱在一起哭了。
“秀芬啊,”张婶拍着我的后背,“这些年,是我们亏欠你啊。”
“张婶,”我抹着眼泪,“您就是我亲娘啊!”
婚礼第二天,雨晴来我摊位吃馄饨,还是那个老味道。她说:“妈,等我和小帆从国外回来,您就把这摊子收了吧,该享享清福了。”
我笑着
我笑着摇摇头:“这摊子就是我的命根子,我离不开它。”
“就是,”张婶也笑着接话,“你妈这摊子可有来头了,多少年的老主顾呢!再说了,我这把老骨头,每天不吃上一碗馄饨,浑身都不得劲。”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雨晴和小帆去了国外,我和张婶反倒走得更近了。每天早上,她总是第一个来吃馄饨,然后坐在摊位边上,跟我唠唠家常,说说孩子们的事。
“秀芬啊,”这天张婶突然说,“你说咱们这是不是缘分?”
我愣了一下:“咋说?”
“你想啊,要不是当年那场意外,我也不会天天来吃你的馄饨,雨晴和小帆也不会在一起。”张婶叹了口气,“说起来,是我们家欠了你的。”
“张婶,您别这么说。”我赶紧打断她,“要不是您这些年照应,我哪能把日子过成这样?再说了,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了。”
张婶红了眼眶:“可不是嘛,都是一家人了。”
日子就这样过着,我和张婶越来越离不开对手。我知道她早上爱喝粥,就总是多煮一点带来;她知道我怕冷,冬天就给我织围巾手套。街坊们都说,我们俩这关系,比亲母女还亲。
我笑着应着,心里却在想:这馄饨摊,见证了我这些年的酸甜苦辣,也见证了两代人的情缘。有人说我命苦,可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。你说,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的姻缘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