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灯光总给人暖意感。夜色下的站台、书桌旁的台灯、路灯、昏晓的晨光、晕染的夕阳。
回忆是旧色的昏黄,华丽丽朦胧上了格子黄的年代式清纯,不管你涉足多少魔幻的奇异轨界,都能在转头抬手之际默然惊觉,它早已对你抵死相随。
你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、发过的疯、笑出的泪,都用别人的脑袋一一记录,一丝不苟。可是你早已厌倦了不止歇的纠念过往,那些濒临崩溃时的泪水早已成为不了矫情的藉口,就像习惯了暗夜里独处的逍遥,就对阳光璀璨有了莫名抵触。好比一路划拳,你伸出去的手,再没有了清脆的撞击。现在居住在城市的人们已经风行打太极。
零点的城市总有格外静谧的安详和诡异。巨大的灰暗将夜晚的流水人家霸占,却仍留着暧昧的昏黄营造起浪漫气氛,冻僵了的冬夜也流转起了调情的空气,偶尔闪过一辆夜驰的车子,瞬间点燃夜魇的激情。站在高处的风口,感受着河畔拂来刺骨的风灌满袖管和裤管,悠然地看整个世界真正像条行动迟缓的大蛇,在夜幕里笨拙地蠕动身躯。这样的夜,可以放松四肢百骸,不必忧心从此之后,在太阳升起之前,你都能做一个自由的精灵,舞蹈在没有道德没有廉耻没有芥蒂没有约束的暗夜里。这样的你,是不能在白日里端详你自己的,哪怕看一眼也不行。但还好,一切都发生在太阳升起之前。
你打点自己,涂抹出白日里的你自己,眯起眼睛迎着热情的朝阳,以年轻的姿态走在清晨飘溢着韭菜香的繁闹街道上,一切都像是刚从保鲜膜里取出来的样子,生活呈现出清凌凌的爽利透彻。人头攒动的站台,急匆匆逆着人流吃包子的时髦女孩,所有人嘴里哈出一团团西游记里天宫的烟雾,于是整个城市开始蒸腾起来,冒着热滚滚的水汽,可是再晚些,就被加温的阳光变成蓝色,敷贴在天空上。这城市,开始被太阳主宰,你的体温是冰箱的调控器,零上四摄氏度是最绿色的存活模式,日子渐渐成为你得意的摄氏度,总能自动调节你需要的温度。
你将步履走成一朵摇摆的莲花,手姿婀娜,嘴角微微弯起,眼眸风平浪静。而两年前的14楼,你望见了怎样的爱情啊,愉悦得如同一片羽毛的叹息。在晨起暮晚的呼吸之间,在草青河浅的怡然之间,在秀目微醺的眼睫之间,你内心疯狂得如同被困的苍蝇,嗡嗡地撞击一切可能的阻隔。你开始痴恋一切可能信仰的日期和物件,你觉得那都是证据,是事件发生的目击者。你的故事总该由你撰写,旁观者无从评议,然而,最难以总结的往往就是一段旧情,一段即使发了霉也能酵成菌菇的感情。
你把你的站点一个个归纳,然后按你的序号排列,它们整齐列队的样子好像你的人生,杂乱却有序可循。日子总是波澜不惊,谁离了谁的黑夜就无床可归了呢?只是或许站台之间相隔了远些,需要你多走几步罢了。